关于绿，我有很多种设想
一片叶子、在沙漠中
拼命寻找水源的仙人掌
它们向上，用仰望的姿态
看天空之宁静
用布满血丝的眼睛
不断祈求一场
又一场光合作用

空旷的地方总能听到
钟鼓齐鸣的声音
像佛语，与凡俗人不一样的
语言，更像
骆驼下颌的铃铛
被萧索的风沙吹着
在夜里呜呜作响

干渴时，我们用自己的血液
当作泉水饮下去
这时的绿变成的凄艳的红
在烈日炙烤下不断蒸发
它们说，痛，痛，痛
痛得不光是被灼伤的眼睛
还有近乎龟裂开的心

关于绿，我总是用它遣词造句
不断推翻它的词性
绿，在一座古老的坟前
被称作一簇鬼火
一个做亏心事的人
看它以后便疯了
那人轻唤：绿
如同叫一个扭着蛇腰的女子......

蚊虫不会说话
墙上的血渍干涸久了
在灯影子里
爆出灯花
我坐在灯光的暗处
看飞舞的蛾子
听一只蛐蛐胡乱发情
它说热，热得有些痛
你就让我安静一会行吗

我已经被黑夜包围
墨色如潮的夜晚没有绿
接引单线条的梦
就让我在黑夜里、在躁动的
盛夏，点燃起一豆萤火
嘶……
我想起一朵菊的盛放
慢慢地，努力地
散发寡淡的香
......

悼念震中成千上万的亡灵……



当我们不相信童话
不相信花朵里
能长出拇指姑娘
不相信地板下面藏着矮人
在夜晚偷渡我们的梦境
不相信有关龙的传说
月亮上没有嫦娥
生命，就像尘埃一般
从午后的光线中漏下去
没有彩虹，没有歌声
无尽的暗
从四面八方压过来
我们来不及喊疼

当我们的夜晚没有星星
街道上满是空荡荡的灵魂
和撕心裂肺的哭声
我们变得恐惧
从缝隙里窥视整个世界
用黑色来掩饰流血的伤口
等待着慢慢发炎
用炙热的疼痛提醒自己的存在
我们带着眼睛在人群中行走
患有耳鸣的病症
对着天空失魂落魄
而天空上荒芜得一根草也没有

......

走石阶
上的是山路
有人匍匐
有人耳语
佛总是那么高高在上
请容我一拜
再拜
第三拜后
施施然退下
继续拾阶而上
前面还是庙宇殿堂
佛笑或者佛悲
我想往后望
回头亦不是岸

有钟声
撞一次五元
那钟是文物
五元有点划算
我一撞
声音真好听
我再撞
听到佛叹
三撞
后面那人催我
不好意思
该你了
我走下钟楼
听那人撞钟
听到大山空旷
鸣曰
阿弥陀佛
陀佛

菩提树
竹影小径
游弋缓慢的鱼儿
会爬树的猫
水上茶社
有仙女
我叫她姐姐
我对她讲凡尘
讲白马少年郎
有关情爱与背叛
她笑得慈悲
已然成了一尊佛
我拜
我再拜
......

顺着这条走廊
再继续往前走
上面写着平行路十二号街道
有水泥、垃圾、碎陶罐
雨水滴答滴答
顺着鬓角和裤管
落下去
蜿蜒着细细的沙子
流向路边
而路边已经满是杂草
去年的蒲公英种子
还没发芽

走啊走啊
鞋子上满是松软的泥土
在雨天散发着处女的味道
有人想到了床
想到子宫和空虚的胃
想到风顺着雨丝划过去
咔嚓一声碎了
就像失控的玻璃窗
抖动着肩膀哀哀喊疼
有多委屈
疼得就多厉害

再继续往前走
是一片花圃
花朵含苞待放
在雨帘里寂寞地哭
它是那么娇弱
没人给它一把伞
或者别的什么
我，没有怜香惜玉的心思
站在那看雨，看狼狈的路人
看小店里昏黄的灯光
看草叶上的一滴水
在草尖滑下去
......

作为一个独行者
他渐渐感到孤独
用一块毛巾擦拭着绿色植物
像擦拭一个女人的身体
默默数着叶片上细小的绒毛
喂她喝水
陪着她一起光合作用
有时候
他能感觉到她的轻佻
和凝视他时的暧昧眼神

作为一个独行者
他必须怀揣暗器
用手指涂抹刀锋上的血迹
就像摩挲一个女人的嘴唇
凝视上面的纹路和褶皱
和她一起面对黑暗
对她倾诉着什么
就算睡着了
也不曾忘记她曾停留在
离他胸口只有一寸的位置

作为一个独行者
他时常恐惧
谨小慎微地躲在锁孔后面窥视
看着空荡荡的走廊感到不安
他坐下慢慢地喝牛奶
牛奶从舌尖散开
穿过喉咙抵达胃部
就像，一个美妙的吻
施吻者舌尖柔软
温柔地刷过每一粒牙齿
粉红色的牙龈
和有些刺痛的牙洞

作为一个独行者
他已厌倦......

那年
梨花开在院子里
香气淡淡的
梨花深处醉卧一人
白衣，面色如玉
仰望梨花，笑
那人手持利剑
随风起舞
梨花胜雪
在剑锋上醉了

再一年
那人带回一颗头颅
梨花是白的
头颅上的血是热的
那人，对着梨花
还是笑
将牙齿咬紧
握剑的手指关节泛白
然后他喝酒
看着头颅上的眼睛
慢慢流出
红色的眼泪

再一年
梨花又开了
那人从梨树下面
取出一个坛子
用袖口
细致地、缓慢地
擦拭上面的泥土
直到露出
坛子上青色的花纹
用剑把梨树下
的坑又加深了些
再把坛子埋进去

再一年
梨花含着花苞
迟迟不肯开放
那人盘膝而坐，闭目
默默地等着
一天
又一天
等到梨花开......

一万个春天
从口中说出
沿着水流的方向
无数个嫩芽
羞涩地成长
于春天的月色
树，参天大树
有沉默的乌鸦
和孤单的水鸟

有人用眼睛化成湖泊
湖色呈蓝绿
好似饱含神情的眼眸
嘴，衔着情欲的味道
在春天的椒乳上
流连忘返
东，向东
湖水里能见一个人的影子
风一吹，就碎了

别说寂寞
寂寞是成群的乌鸦
从城市的天空飞过
向东，有人
对着天空静静地哭
黑色风衣是乌鸦的翅膀
那人站在栏杆后面
以飞翔的姿态
随时准备
做一只不吉利的鸟

我所说的寂寞
每一个人都如此
如同藏在体内的蝴蝶
在黑暗的角落振翅
等待撕裂的灼痛
向东，是一面墙壁
我看见一个人的影子
没有面貌和名字
用细长的手指
打出一串长长......

新酒没喝就醉了
绿色的药汁
红色的是花蜜
我喝了
说不出是苦还是甜
那一日，天刚亮
我藏起冬天的雾
抖了一下袍袖
它就滴落在鞋尖了
是湿的

不要哭，好么
我们还有一棵树
有风时它会唱歌
它说绿，很绿
绿成了一个瘦瘦的影儿
被一只鸟衔着
我们就不要惊吓着了它
好么

我想要一朵花
白色的就好
不为祭奠，只为悼念
那是谁筑的坟呢
有新土
有荒草
有燃烧的纸片
还有一只期期艾艾的蝶
好似在说：
我回不去了

我多想大醉一场啊
像风一样飞过千年梦境
看那人在铜镜里为我簪花
而我看不到他的脸
他伸出手臂从背后抱我
无声地、哀哀地
痛哭
用冰凉的嘴唇
凑在我耳边说
你可知，我是谁

......

二两花生
一壶酒
萝卜脆
要甜的
更要咸的

梁上燕子
又是梁上燕子
这巢怎地空了

柴扉不开
这风雪下了一夜
不是梦
有人在灯笼下面
头上犹有白雪

等春
等酒暖
等人来又去
等繁华
等落叶
等流水
等一夜白头

我说我去
用两指捏住酒杯
莹白如玉
带着甜香
然后喝酒
然后醉

醒来时
窗外是燕子
不似往年那只
筑新巢
有一嘴泥落入杯中
杯中
已无酒

文章引用自：
......